辦公室那個整天在群組揪團打 PLLA 的林小姐，昨天開會時一直側著臉，我還以為她落枕，結果她是在展示她剛去「微調」的耳垂。她神神秘秘地跟我說，現在純粹的澎潤已經退流行了，現在追求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貴氣」。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明天某個命理大師或是好萊塢名媛突然發瘋，在 IG 上發一張超音波照，說她在雙頰植入了 24K 純金箔來改運兼抗老，號稱這叫「金絲固態拉提」，妳信不信後天進辦公室，我們就能聽到隔壁同事走路帶著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
這真的不是我瞎掰，人類為了顯擺自己「有錢且精緻」這件事，邏輯早就掉進黑洞裡了。妳看那些為了顯臉小去打精靈耳的，把原本貼合的耳朵折騰得像招風耳一樣，美其名曰「減齡」，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那是在社交場合發出一種信號：老娘有閒錢處理這種正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細節。
假設這種「純金植入」真的成真，我連劇本都幫她們想好了。第一波衝進診所的絕對是那些頂級貴婦群組，她們才不在乎金屬會不會導電，她們在乎的是「純度」。到時候診所的諮詢室就會變成銀樓，貴婦會拍著桌子問：「為什麼隔壁李太太植入的是 999 物理純金，妳給我推薦 18K 的？妳是不是覺得我付不起錢？」然後醫生得一臉正經地解釋，18K 金硬度比較高，支撐笑肌的效果更好。這種對話光是想像就讓我覺得這世界瘋得好可愛。
接著，這股風潮會吹到信義區的辦公大樓裡。妳會發現午休時間的茶水間變得異常安靜，因為大家說話都不敢太大聲，怕動作太大讓臉裡的黃金相互摩擦。然後下午三點，大家開始集體「補金」。網紅們會開發出一種新的拍照濾鏡，叫「重力感奢華」，專門捕捉那種臉頰因為重量而產生的一種微垂但昂貴的弧度。
我昨天滑手機還看到有人為了瘦小腿去切斷神經，這跟古代裹小腳有什麼區別？只是我們現在穿著 Lululemon 在裹而已。如果把這種邏輯套在「純金臉」上，大概過不到一個禮拜，就會有醫美周邊產業出來喊話了。有人會賣「磁吸式洗臉機」，專門對付臉上有金屬的族群；還會有人研發出「防盜口罩」，畢竟妳臉上鑲著兩兩黃金，走在暗巷裡是真的會被當成行動ATM。
最荒謬的部分通常發生在階級鄙視鏈的成形。妳可以想像，植入五公克黃金的人會看不起植入三公克的，然後那群追求「Bio-hacking」的瘋子會跳出來說，真正的狠人要在臉裡植入「稀土元素」，因為那樣在過海關安檢門的時候，感應器發出的尖叫聲才夠大聲，那是身分的鳴奏曲。
我有個朋友之前為了趕流行去打了一種據說能讓皮膚發光的針，結果打完當晚她跟我說，她覺得自己像一盞壞掉的日光燈，皮膚白得發青，還帶點詭異的塑料感。她一邊哭一邊問我怎麼辦，我說妳就假裝那是最新的「賽博龐克風」啊。結果妳猜怎麼著？隔天她去參加酒會，竟然有一堆人圍著她問那是哪一家的療程，說這種「冷冽的無機質感」高級極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處境，審美這件事已經變成一場大型的集體催眠。只要有人帶頭說這是有錢人的標配，哪怕是在臉上貼磁鐵，也會有人跟風說這樣能促進血液循環順便對抗地磁干擾。我常常在想，要是哪天有人宣稱「缺氧的蒼白感」才是貴族象徵，會不會有一群人集體去學憋氣？
說回那個假設的純金植入，我敢打賭，第一個崩潰的絕對不是病人的臉，而是那些要負責安檢的保全人員。以後進銀行或搭飛機，光是解釋臉上的叮噹聲就要花半小時。但這對那些追求「極致儀式感」的人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她們甚至會覺得安檢門的嗶嗶聲是為她們鳴放的禮炮。
這場針對女性的洗腦實境秀永遠不會完結，只是換個劇本演出而已。我們坐在沙發上看這齣戲，看著那些荒謬的趨勢像海浪一樣拍過來，有時候覺得自己快被淹沒了，但更多時候是覺得這劇本寫得真爛，偏偏票房還高得嚇人。妳問我會不會也想去弄一點金子在臉上？我會告訴妳，我還是比較喜歡把黃金換成金條塞在保險箱裡，至少我走路的時候脖子不會痠，去過海關的時候也不用跟警衛解釋為什麼我的臉會導致系統當機。
那個林小姐後來跟我說，她耳垂打完之後覺得整個人「能量場」都變了。我心裡想，那大概是因為妳的皮夾變輕了，整個人輕飄飄的錯覺吧。但看她笑得那麼開心，我也只能陪著她笑，順便心裡默默計算，按照這速度，明年我們辦公室可能真的會出現第一個「純金臉」。到時候我一定要記得提醒她，打雷的時候千萬別站在空曠的地方，除非她想體驗一下物理意義上的「天打雷劈式的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