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第一件事是去剪短髮，第二件事是去諮詢電波，這好像已經成了某種當代女子的修業公式。我前幾天在一家裝潢得跟太空艙沒兩樣的診所門口，看到一個正妹哭到妝全花了，手裡還緊緊捏著一張分期申請單。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現在諮詢師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支發著幽幽藍光的針筒，跟她說：「這支打下去，妳腦子裡關於那個爛人的記憶不會消失，但妳這張因為失眠、酗酒、大哭而垮掉的臉，會瞬間回到跟他認識前那個大一暑假的狀態。」妳說，她會不會連利息多少都不問就直接把袖子擼起來？
假設明天真的發明了這種「前任靈魂抽離針」，我敢打賭，這絕對會變成醫美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什麼 Thermage FLX 或 Ultherapy 都要往旁邊靠。妳想喔，那種因為感情內耗產生的「苦命感」，是再多玻尿酸都填不平的。那種眼底下的疲憊，不是因為妳昨晚沒睡好，是妳連續三個月都在半夜三點檢查他的 Instagram 追蹤名單。那種法令紋，不是膠原蛋白流失，是被那個情緒不穩定的傢伙給活生生壓出來的。如果有一種針劑能精準定位這些「情緒殘留物」並把它們代謝掉，這簡直是賽博龐克等級的救贖。
我甚至能想像那種貴婦群組裡的對話。她們不會再討論哪家的皮秒打得深，她們會問：「欸，妳那針抽離針效果好嗎？我打完之後，看到我前夫傳來的律師函，心跳竟然連快一拍都沒有，重點是，我照鏡子發現我那條因為吵架長出來的眉間紋，竟然真的平了！」然後下面就會有一堆人跟風，說也要去預約「清空初戀遺憾版」或是「職場惡霸抗壓增強版」。
這種科技要是成真，最先倒閉的可能是心理諮商室。大家會發現，與其花一個小時五千塊在那邊回憶童年創傷，不如花五萬塊直接把這段創傷造成的臉部肌肉下垂給「物理性切斷」。我們會看到滿大街都是那種眼神清澈得像剛出生的小鹿，但內心其實已經經歷過五場離婚大戰的女人。這畫面想起來其實挺瞎的，妳看著對方的臉，完全讀不出她的故事，因為她的故事都被那支針給代謝進淋巴系統，最後隨著尿液排掉了。
我之前聽說過一個更荒謬的傳聞，雖然不知道真假，但聽說國外有些極端的 Bio-hacking 社群，真的在研發一種透過微電流刺激特定神經，讓人暫時失去特定情感連結的裝置，美其名是為了「效率」，實際上就是想讓人變成一個不會累、不會難過、永遠看起來容光煥發的精密儀器。如果把這技術跟醫美結合，妳以後去診所，護理師可能不是問妳要不要敷麻藥，而是問妳：「今天要抽離掉哪一段記憶的副作用？A套餐是消除『分手後的浮腫』，B套餐是抹除『遺產爭奪戰後的憔悴』。」
說真的，人類為了這張皮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妳信不信？如果真的有這種針，一定會有人開發出「復仇模式」。就是打完之後，妳不但臉美得像仙女，還能在那個人回頭求復合的時候，露出一種極度完美、精準到公厘的嘲諷微笑，而且那個微笑還不會產生魚尾紋。這簡直是容貌焦慮的終極變種——我們不再滿足於看起來年輕，我們甚至想控制面部表情所代表的歷史。
我跟妳講，這就是最弔詭的地方。我們一邊在臉上砸重金，想要修補那些被生活、被爛人、被破碎的夢境摧殘出來的痕跡，但另一邊，那些痕跡偏偏就是我們活過的證明。如果真的把那種「前任靈魂」抽走了，妳對鏡子看著那個二十歲的自己，妳會不會覺得那張臉陌生到有點可怕？就像是買了一台全新的電腦，裡面卻連一個存檔都沒有，乾淨得讓人心慌。
但我猜啦，大多數人其實根本不在乎什麼心不心慌。在那個貴婦圈的階級鄙視鏈裡，最高級的炫耀才不是妳買了什麼包，而是「我過得這麼慘，但我看起來卻像完全沒受過傷」。這種「受害者美學」的極致，就是把所有負能量轉化為皮下的支撐力。
要是明天這針劑上市，我大概會搬張椅子坐在診所門口看戲。我會看到那些平常精明得跟什麼一樣的CEO、那些在社群上光鮮亮麗的網紅，一個接一個走進去，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都長得一模一樣——那種「我的人生從來沒遇過混蛋」的無辜感。這不就是一場針對女性的大型洗腦實境秀嗎？社會告訴妳，妳可以受傷，但妳不可以「看起來」受傷。妳可以心碎，但妳的蘋果肌絕對不能掉下來。
說到底，我們到底是想抽離前任的靈魂，還是想抽離那個「會因為別人而把自己搞得很狼狽」的自己？如果明天發明了合法換頭手術，妳覺得那些貴婦群組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猜大概第一個禮拜就有人開始炫耀自己換了個「沒流過淚的眼睛」，接下來會有人開副業做「換臉前後對比」的帳號，標題寫著：看，這就是我把那十年婚姻切掉後的樣子。
這世界本來就很瞎，我們在沙發上笑著看這些奇觀，但說不定哪天，當那支「抽離針」真的擺在妳面前，妳也會一邊罵著這世界真荒謬，一邊默默地掏出信用卡，問護理師說：這針打完，我能連他那家人的記憶也一起抽掉嗎？多加錢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