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知道嗎,我昨天在翻一疊維多利亞時代的私人日記,差點沒被那些倫敦名媛的「變美執念」給嚇死。那時候的女生如果想讓臉頰看起來有一抹「氣色紅」,她們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妳以為現在我們討論專櫃腮紅一塊要兩千塊很貴?以前的人可是直接把甲蟲的屍體碾碎了塗在臉上,而且還得一邊塗一邊覺得自己既優雅又愛國。
這件事要從一種叫胭脂蟲(Cochineal)的小東西說起。這些住在仙人掌上的小昆蟲,體內有一種極度鮮豔的紅色。當初大英帝國在全球擴張,海軍從南美洲運回一箱又一箱的乾燥甲蟲。妳想像一下那個畫面,當時的貴婦坐在梳妝台前,女僕拿著石臼,把這些看起來像乾癟穀粒的蟲子屍體用力搗碎,加入一點點油脂或蜂蠟。當那種濃郁到發紫的紅色在瓷碗裡暈開時,她們眼裡閃過的光芒,跟我們現在看到最新款限定色號的眼影盤其實沒什麼兩樣。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講到這個我想起來,這在當時不只是美容,還是一種政治正確。因為那時候歐洲各國都在搶奪染料市場,能用上這種「帝國貿易」帶來的胭脂紅,代表妳家不僅有錢,還跟大航海時代的紅利站在一起。雖然這些紅色的代價是成千上萬隻蟲子被壓扁,但在名媛眼裡,這叫「珍稀成分」。就像現在我們會聽信某些廣告說,這罐面霜裡加了深海幾千公尺下的某種稀有微藻,或者是從極地植物萃取的幹細胞。其實說穿了,人類對「稀缺性」的崇拜從來沒變過,只要這個東西聽起來很難得到、過程很獵奇,它在我們臉上的心理價值就先翻了三倍。
對了妳知道嗎,維多利亞時期的人其實很偽善。她們一方面崇尚那種像得了肺結核一樣的蒼白美感(因為那代表妳不用出門工作,是養尊處優的階級),但另一方面又無法忍受自己真的看起來像個死人。所以她們發明了一種很極端的玩法:先把臉塗得像刷了白漆的牆壁,用的是含鉛的白粉——這東西塗久了皮膚會爛掉、牙齒會掉光,甚至還會鉛中毒。然後為了掩蓋那種病態的死灰感,她們再疊加上剛才說的那種甲蟲腮紅。這種「先毀掉再修補」的儀式感,有沒有覺得很耳熟?
我們現在不也是這樣嗎?熬夜刷手機到凌晨三點,把皮膚搞得蠟黃暗沉,然後隔天噴掉幾千塊去預約一個 PicoSure 皮秒,或是砸大錢買一瓶主打「煥膚」的高級精華液。古人是用鉛粉換腮紅,我們是用肝功能換醫美。本質上,大家都在追求一種「不屬於這個生理狀態」的假象。那種對成分的狂熱追逐,其實就是一種心理補償。妳手裡握著那瓶號稱含有「外泌體」或「胜肽」的瓶子時,那種「我掌握了某種尖端特權」的安全感,跟維多利亞時代女性看著碗裡那堆鮮紅蟲屍的感覺,絕對是同一個頻率。
有趣的是,當時甚至有傳聞說,為了讓腮紅更服貼、顏色更飽和,有些極端分子會混入一點點水銀。講到這我就想到,那些為了追求瞳孔放大、眼神深邃的人,還會往眼睛裡滴顛茄汁,結果最後搞到視網膜受損。這種「為了極致的美感,可以稍微透支一下健康」的賭徒心態,一直延續到現在的診間門口。當我們在討論 Thermage FLX 要打幾發、能量要調多高才會痛到極限但效果最好時,我們跟那些滴顛茄、塗鉛粉的倫敦淑女,在靈魂深處根本是閨蜜。
妳看,人類的美容史就是一場大型的「成分崇拜」實驗。我們一直在尋找某種神祕的、稀有的、能讓我們與眾不同的物質。不管是古代的甲蟲、中世紀的放血術,還是現代那些聽起來像科幻電影的名詞,其實都是同一套邏輯。我們買的不是成分本身,而是那種「我有辦法弄到這種珍稀資源」的社會位階。當妳知道臉上那抹紅是遠渡重洋、殺死幾萬隻甲蟲才換來的,妳走在晚宴上的台步都會變得更有自信。
所以說,歷史真的不是用來讀的,是用來照鏡子的。妳現在看著鏡子裡精緻的自己,背後其實站著一群滿臉鉛粉、眼裡滴著毒藥、手裡抓著甲蟲碎屑的古人,正對著妳點頭微笑,說著:「姊妹,我懂妳。」那種對容貌的焦慮與執著,跨越了五千年,其實一點都沒有進化,我們只是換了更昂貴、更精準的包裝紙而已。
講到這,我突然在想,如果那些維多利亞時期的名媛活在現在,看到我們可以不用殺甲蟲,只要打一針肉毒就能讓肌肉放鬆、抹一點化學合成的色素就能達到同樣效果,她們會覺得我們很無聊,還是會覺得我們太幸福了?不過我想她們應該會先衝去診所問:那個「鮭魚精液」護膚聽起來很厲害,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畢竟對她們來說,只要成分夠怪、夠稀有,那就一定是駐顏神藥。這就是人性,從來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