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貼著兩塊膚色人工皮，在東區下午茶店優雅地切著司康，這畫面妳看過嗎？前幾天我跟朋友去喝咖啡，隔壁桌三個女生，一個鼻樑貼著膠帶，一個眼角紅腫得像被家暴，還有一個更狠，全臉點滿了像芝麻一樣的雷射焦痂。換作十年前，大家恨不得躲在家裡拉上窗簾，直到皮膚變回剝殼雞蛋才敢見人。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跟妳講，這幾塊膠帶現在簡直是「老娘有錢又有閒」的榮譽勳章，沒貼幾塊在那邊晃，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核心圈的。
這件事荒謬在哪裡？荒謬在人類的虛榮心已經進化到可以跟生物本能對抗了。正常人看到傷口會想遮掩，但這群姊妹覺得，這不是傷口，這是剛從「工廠」維護完畢的流水線證明書。我聽說有個貴婦群組，聚會主題居然是「修復期穿搭」，大家比的不是誰的愛馬仕包貴，而是誰去的那家診所排隊要排半年，誰打的那個專利修復療程一組要六位數。妳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大家舉起香檳，杯緣碰在一起的聲音清脆悅耳，但每個人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膠帶都跟著肌肉在扭動。
我跟妳說，這就是一種高級的階級鄙視。它在傳達一個訊息：我有足夠的預算把自己整張臉砍掉重練，而且我明天不用打卡上班，就算臉腫得像豬頭，我也可以在凱悅的大廳晃來晃去。那些還要遮遮掩掩、趁連假才敢去打個雷射的打工人，在這些「膠帶名媛」眼裡大概就像原始人。
我甚至開始假設，如果哪天這種風氣走到極端，會變成什麼樣子？假設明天發明了一種「純視覺修復膠帶」，裡面根本沒有任何藥性，甚至妳臉上根本沒打針，但妳只要貼上那塊印有高端診所 Logo 的膠帶，就能瞬間獲得這種社交地位。我敢打賭，絕對有人會為了那份虛榮心，每天早上起床先往臉上貼兩塊。到時候下午茶店裡坐滿了臉上貼滿貼紙的人，大家互相端詳對方的膠帶形狀，判斷妳打的是哪種最新型號的電波，這簡直就是一種容貌邪教的入教儀式。
有些網紅更絕，明明濾鏡開到連毛孔都看不見，偏偏要在限動發一張對著鏡子的自拍，重點不是她的臉，是她臉上故意露出的那一點點紅腫。配文還要寫「最近太累了，來找醫生補給一下」。妳信不信？這其實就是在發通稿，告訴全世界她的臉是經過高科技加持的，不是天然的（雖然她嘴上可能不承認）。這種「偽裝的真實」最迷人，也最讓人發瘋。
現在的審美綁架已經不是要妳變美，而是要妳變得很「貴」。美是可以天生的，但「貴」必須是後天砸錢堆出來的。以前我們追求的是「做完像沒做一樣」，現在大家追求的是「我做了，而且我怕妳不知道」。這種轉變有趣到我想拍桌子大笑。大家在社群軟體上刷著那些完美無瑕的照片，背後其實全都是血淋淋的代價，但現在這些代價被包裝成了時尚配件。
我那天看到一個女生，臉上貼著膠帶還在教訓服務生說咖啡不夠熱，我當時就在想，她那塊膠帶底下的皮膚可能正在發炎發燙，但她心裡的優越感肯定比咖啡還燙。這就是一場集體的洗腦實境秀，我們每個人都是觀眾，有時候也會不小心跳進去演一段。
這圈子最好笑的地方就在於，明明大家都在追求同一種模版，卻又要表現出自己很有個性的樣子。貼著膠帶喝下午茶，就是一種「老娘正在進化中」的展示。我真的沒在開玩笑，妳下次去那些貴婦百貨的咖啡廳繞一圈，數數看有幾塊人工皮，那數字絕對比妳想像中多。大家在那邊聊的不是哪本書好讀，是哪家的麻藥敷比較久比較不痛。
我之前聽說過一個更誇張的，有人為了顯臉小，去打那種會讓耳朵立起來的「精靈耳」，打完之後整整一週都要帶著束頭帶。結果呢？她竟然帶著那個束頭帶去參加品牌派對，還跟人家說這是最新的復古頭飾設計。妳看，只要妳臉皮夠厚（不管是物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荒謬就能變成潮流。
我們這群人啊，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場大戲，有時候真的會覺得，這世界是不是集體磕了什麼藥？大家都想把自己的臉變成一張昂貴的畫布，然後每隔三個月就送去重新噴漆。那塊膠帶不是為了保護傷口，是為了保護那點可憐的、建立在消費行為上的自尊心。
如果哪天我看到有人全臉纏著繃帶像個木乃伊一樣在吃法餐，我大概也不會驚訝了。我可能會走過去問她，嘿姊姊，妳這繃帶是哪家出的？材質看起來挺高級的，能不能推給我？這就是我們現在的生存環境，一個把焦慮當作裝飾品，把手術痕跡當作勳章的魔幻世界。妳說這事兒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看著隔壁桌那塊膠帶，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油脂光芒，我覺得那簡直是現代藝術最頂峰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