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追求所謂的「媽生感」而把顴骨削到只剩薄薄一片，這場遊戲最荒謬的地方在於，當事人追求的是一種「不存在的原始狀態」，手段卻是極致的現代科技。
最近在論壇看到一組案例圖，那種把顴骨深處磨得乾乾淨淨的執著，確實看得人後頸發涼。醫美圈裡有個潛規則，削骨這類手術，一旦觸及顴骨體的核心區域，後續的軟組織支撐度簡直就像是蓋在大懸崖邊上的房子。我沒親身經歷過那種把顴骨磨平的痛，但從公開數據來看，那種過度追求平滑輪廓的案例，恢復期後的軟組織下垂率接近百分之百，就像是地心引力突然對妳那張臉有了特別優待，沒事就想把它往下拉。
有人為了讓臉部線條徹底平順，寧可犧牲咀嚼肌的附著點，這可不是什麼「變美的一點小代價」。那種把咬合力徹底拋棄的決心，讓很多人術後連啃一口稍硬的蘋果都成了奢侈。至於是不是非得吃流質食物度日，這倒不至於那麼誇張，畢竟人類的適應力強到離譜，硬著頭皮嚼東西的大有人在，只是那種咀嚼時臉頰肌肉拉扯帶來的怪異異物感，恐怕只有當事人深夜對著鏡子刷牙時才感受得到。
更有趣的是，很多人為了那所謂的媽生平滑度，術後還得花雙倍的錢去補填玻尿酸或是各種支撐性填充物，試圖把塌陷的軟組織再撐起來。這場景是不是很滑稽？先花大錢把骨頭切掉，再花大錢把流失的支撐感填回去，中間還得賠上幾年的恢復期，這簡直是把自己的臉當成一塊反覆揉捏的黏土，而鏡頭前的那些所謂網紅，還在宣稱這是最自然的抗衰途徑。
說到這，前兩天看到某個論壇有人在討論要把耳骨取出來去墊什麼奇怪的部位，這類「Face-hacking」的偏執，簡直像是某種宗教儀式，彷彿只要把臉上那一塊塊骨頭拆下來重組，就能換到一個嶄新的靈魂。我以前在某個診所資料夾的角落看過一個案例，那位的顴骨已經磨到幾乎與臉頰平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張被風吹平的紙。當然，那是極端案例，但這種對「媽生感」的崇拜，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對「骨骼完整性」的集體謀殺？
有些女孩在診所諮詢時，面對醫師解釋的術後風險總是用一種「只要好看，我就能忍」的態度帶過，好像那份美麗是從天而降的禮物，完全忘了這是在跟生理結構談判。我記得有次在網路上看到有人因為削骨削得太乾淨，導致連笑起來的肌肉牽動都變得僵硬，那種表情不是平靜，是整張臉像被縫死了一樣的木然。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媽生感，那這張「媽生臉」大概是從工業生產線上直接複製貼上的，一點瑕疵都沒有，但也一點生機都不剩。
大家都在追求一個完美的平滑面，彷彿只要臉上沒有那塊突出的骨頭，就能逃脫歲月的追殺，其實這不過是在給自己的鏡像投射找一個出口。最近網路上又流行一種「精靈耳」手術，也是這種邏輯的產物，把耳廓墊出一個奇怪的角度，試圖在視覺上縮窄臉寬，卻完全忽略了耳朵本來的生理構造。看著這些人為了這些細節焦慮到睡不著，我覺得比起擔心咀嚼功能，她們或許更該擔心的是，那顆為了追求標準審美而逐漸扭曲的心。
有時候我看著這些網路上的案例，總覺得這一切就像是在玩拼圖，只是拼到最後，連拼圖原本的形狀是什麼都忘了。那種為了所謂的平順與精緻，寧願把自己整成一個精密的機械零件的女孩，她們在術後恢復期那段漫長的、只能喝粥、喝豆漿的日子裡，會不會有一瞬間想起自己原本那張骨骼分明、雖然有顴骨但笑起來很有力的臉？或許會，也或許在下一個諮詢預約排下去之後，那點反思就立刻被拋到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