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宣稱能精確算出妳這輩子「美學最優解」的軟體，最後通常只會算出一個讓大家在街上集體撞臉的公約數。最近在國外論壇看到一種新的瘋狂法子，有些女孩會把自己的臉部掃描資料丟給 AI，讓它結合幾百個好萊塢影星的鼻尖高度、眼裂長度，甚至還有下顎線的弧度，然後導出一張「理論上最美」的臉。這張臉被投影到手術台上，醫生就像在按照 3D 模型列印產品，一毫米都不敢偏。
這感覺很像某種生物層面的「連連看」，只要把三張一樣的臉連在一起，就能消除掉原本的特徵。
這種大數據模版最弔詭的地方在於，它追求的是一種「無差別的高級感」。妳看那些在網路上流傳的建模臉，每一個部位拆開來看都是工藝品，組合在一起卻像是一個完美的空殼。聽說國外有個極端的案例，一名模特兒為了追求那種數據模擬出來的「折疊度」，在三個月內動了五次微調，最後她的臉在相機裡確實很立體，但真實生活裡，她的朋友們說她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在融化的蠟像，因為肌肉已經跟不上那些填充物標記的座標了。
前幾天我看到一張群組截圖，裡面在討論一種叫「骨相平整度」的計算方式。這群人甚至開始研究如何透過磨骨跟填充，讓自己的臉部光影分布完全符合某個濾鏡的數據。這不是在整形，這是在給自己的人臉進行硬體格式化。
有趣的是，當大家都套用了同款的「大數據高級感」，這個詞就徹底貶值了。當妳走進一家高級餐廳，發現鄰桌的三個女生都擁有同款的 C 形額頭、同款的直挺鼻樑，以及同款的微翹唇珠，那種視覺衝擊其實挺荒謬的。這哪裡是社交場合？這根本是模版工廠的產品發表會。妳以為妳買到的是獨特的設計師款，結果大家穿的都是制服。
說到制服，我突然想到上次在某個論壇看到的笑話。有人問說，如果以後大家都能透過掃碼獲取完美的五官模版，那以後身分證上的照片還有意義嗎？反正大家長得都跟模版一樣，警察抓人的時候，可能得靠掃描妳體內的晶片，而不是看妳的臉。這種假設性的冷笑話在醫美圈裡一點都不好笑，因為有些人真的在往這個方向努力。
這種數據建模最危險的地方，是它抹殺了臉部的「動態情緒」。大數據能算出妳笑起來時嘴角該上揚幾度最美，但它算不出妳大哭、大笑、憤怒或心碎時，臉部肌肉該如何牽引。我看過一張動圖，是一個剛做完所謂「全臉數據建模」的網紅在拍短視頻，她試圖表現出很驚訝的樣子，結果整張臉只有眉毛稍微動了一下，其餘部分像被封印在冰塊裡。那種精確到微米的「美」，在現實生活的流動中顯得無比笨重。
有些狂熱者甚至會帶著平板電腦進診所，指著螢幕上的 3D 模型對醫生說：「我就是要這個座標的樣子。」這讓我想起那些追求極致 Bio-hacking 的人，他們把身體當成機器，覺得只要參數對了，系統就能運行得更好。但臉不是作業系統，妳沒辦法透過更新補丁來修復那些因為過度追求數據精確而產生的僵硬感。
那些被稱為「高級感公墓」的場景，通常出現在各類時裝週的場外。一大群拿著掃碼模版整出來的漂亮臉蛋擠在一起，每張臉都在咆哮著「我很貴」、「我很有數據根據」，但這群人站在一起時，反而產生了一種廉價的重複感。這就像是妳走進一家家具行，看到整排一模一樣的樣品屋，雖然乾淨整齊，但一點生活氣息都沒有。
我有時候在想，那些為了追求數據模版而把臉整得像 3D 圖的人，是不是其實很害怕自己「不符合標準」？這種恐懼被包裝成對高級感的追求，最後變成了一場無止盡的硬體競賽。妳打了一支填充物來補足數據差，她就去墊一個假體來超越妳的數據上限。最後這場比賽沒有贏家，只有一群長得越來越像、卻越來越不像人類的「建模生物」。
最荒唐的是，這些大數據模版每隔幾個月就會更新。今年流行的是「幼態臉」數據，明年可能就變成「清冷感」座標。那些已經按照舊版數據切開骨頭、填入假體的人，要怎麼應對下一次的掃碼更新？這種對美學的過度量化，本質上是在把人類的容貌變成一種可以隨時汰換的快時尚產品。
我看過一個國外網友的評論，他說他在街上看到那些完美的建模臉，第一反應不是覺得漂亮，而是想問對方：「妳的渲染圖跑完了嗎？」這種把現實生活當成虛擬場景在經營的勁頭，確實讓人嘆為觀止。大家在追逐的已經不是美了，而是一種「我的數據比妳精確」的優越感。
如果臉部特徵可以像連連看一樣被消除，那剩下的還有什麼？當妳擁有了一張完美的、大數據生成的、跟某位頂流明星一模一樣的臉，妳站在鏡子前面，看到的究竟是妳自己，還是一個被眾多美學參數堆砌出來的零件組合體？這種對「完美」的集體狂熱，正在把現實世界變成一座巨大的、精緻的、毫無生氣的數據展覽館。
在這個場景裡，每個人的五官都是經過計算的，每種情緒都是被座標限制的。這種極致的精確，最後推導出的結果往往不是高級，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空洞感。當妳的臉不再是因為妳的基因、妳的故事、妳的表情而存在，而是因為某個軟體運算出的「最優解」，那種高級感，其實比什麼都還要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