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追求那條能割破空氣的下顎線，有人試圖把後槽牙用鋼絲箍死，只為了不讓肌肉在說話或吃東西時有任何多餘的收縮，這操作聽起來就像是把臉皮當成一張要繃緊的畫布，忽略了底下那些其實還想活動的骨頭。這幾天在某些論壇流出的聊天截圖裡，這已經被列為追求骨相結構的極限作法，有人甚至在認真計算，只要徹底封閉口腔肌肉的咬合路徑，那原本鬆垮的軟組織是不是就能被迫貼合到下顎骨頭上。
這場景看著有些眼熟，彷彿回到了某種極簡主義的生理實驗現場，那種對於皮相的執著已經到了想徹底剝離肌肉組織、只剩下幾何線條的程度。若是把這群人的焦慮當作演化研究來對比，那未來人類即便真的演化出不用張嘴的呼吸孔來解決下顎下垂，恐怕也會有人嫌棄那個呼吸孔不夠隱形，或是會因為呼吸孔周圍的皮膚紋理不夠平整，而想盡辦法在那裡填塞什麼填充物。
假設性地想像一下，如果有一天人類真的進化到不需要靠嘴部開合來完成臉部表情的傳達，那這場以犧牲功能性為代價的審美戰役，是不是也得跟著換個目標？當下顎骨不再需要承受咀嚼壓力和咬合力道，那種純粹為了視覺上的平滑而進行的 Face-hacking 行為，會不會從現在的箍牙、割神經，進化成直接置換掉整塊下顎骨的植入手術？畢竟，現在已經有人在討論要把那兩塊發達的咬肌直接切除得一乾二淨，只為了讓臉型看起來能像一把精準的裁紙刀。
這種追求已經不再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美，而是為了讓臉部呈現出一種無機質的穩定感，就好像只要臉上的線條不會因為情緒而改變，那這張臉就能永遠保持在某個完美的狀態。在那些醫美討論群裡，我經常看到這種對「動態」的極度不信任，彷彿任何因為笑或說話而產生的紋路，都是對這場昂貴審美工程的背叛，這就像是為了防止紙張起皺，乾脆把整本書都灌滿了膠水。
前兩天看到一個案例，某個人為了追求拍照時完美的 45 度角，硬是把臉部兩側的軟組織進行了幾次拉提手術，最後的結果確實看起來像是一張精心雕琢過的塑膠面具。但諷刺的是，這張臉在沒表情的時候顯得極其高級，一旦嘗試要開口說話，那種肌肉牽引出的不協調感，反而成了整張臉最顯眼的瑕疵。
這就像是看著一群人正在把生命力一點一滴地從容貌裡剔除，他們不是在保養，而是在清除。對於這些追求者來說，肌肉的功能性顯然是過時的，甚至是有礙瞻觀的，他們渴望的可能不是一張會呼吸的臉，而是一座隨時準備好迎接鏡頭的靜物雕塑。
如果哪天科技真的能發達到讓人類完全擺脫對肌肉的依賴，那這些現在還在煩惱下顎線有沒有夠銳利、臉上有沒有多餘線條的人們，恐怕會是最先嘗試把自己的臉徹底「非人化」的先驅。他們會坐在診療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醫生在臉上畫線，討論著哪一塊骨頭是多餘的，哪一條肌肉是不必要的，就像是在整理一個櫥窗裡的模特兒，完全不在乎這些改變是否真的能讓生活變得更好，只在乎那條銳利的邊緣能不能在螢幕上閃爍著精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