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毒一罐 100 單位，出廠價大概就在那個區間，這是不動如山的硬成本。妳在診所看到那排藍色或紫色的小瓶子，裡面的凍乾粉末薄得像層灰。如果一瓶藥進價是 6000 元，診所賣妳 1 單位 99 元，這中間的毛利空間窄得像條縫。這時候生理食鹽水的角色就變得很微妙。
正常稀釋比例是 2.5ml，抽出來的藥液濃度剛剛好。但如果我想把這瓶藥的產值翻倍，往裡面推 5ml 甚至更高，藥液就變成了糖水。妳以為打的是劑量，其實打的是體積。這種稀釋過頭的藥液擴散半徑會變得不可控，妳原本只想修個眉頭，結果藥水亂跑，半個月後眼皮下垂得像沒睡飽。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低濃度、大體積的打法，最容易誘發身體的免疫反應。妳的免疫系統不是笨蛋，當這種低濃度的外來蛋白質頻繁在肌肉間隙晃蕩，身體就會開始製造中和抗體。抗藥性不是一天造成的，是那種「便宜、微量、多次」的消費習慣餵出來的。
很多人反應某個品牌越打越沒效，其實品牌很無辜。藥物裡面的複合蛋白含量確實有差，但更多時候是妳的身體已經記住了這個敵人。一旦抗體產生，妳就算換個牌子，效果也只會打對折。那種號稱不含複合蛋白的純淨肉毒，進價比一般的高出三成到五成，妳覺得那些打價格戰的診所捨得用嗎？
我看過有些地方為了拉客，把肉毒當成百貨公司周年慶的贈品。買皮秒送肉毒，買填充送肉毒。這些送掉的成本最後都得從稀釋瓶裡摳回來。這是一個很簡單的算術題：當客單價低到連耗材跟房租都快覆蓋不了時，唯一能動的手腳就是那瓶生理食鹽水。
妳去診所問諮詢師這一瓶稀釋了多少，她一定會拿原廠仿單背給妳聽。但實際上，在後診間藥櫃旁邊，誰真的拿計量精確的針筒在配藥，妳看不見。有些人打完肉毒覺得效果維持不到三個月，就開始抱怨自己代謝快。其實沒那麼多天賦異稟的代謝體質，純粹是妳那 50 單位裡面，有一半是安慰劑。
抗藥性這件事在學術數據上大概有 1% 到 3% 的發生率，但在診間的體感比例顯然更高。這背後隱藏的是一種「無效囤積」。為了省那幾千塊，把自己的神經受體搞得像個老油條，以後真的垂了、老了，想靠肉毒救急都沒門。
國外有些診所是按瓶計費，妳看著他當面拆封、當面稀釋，雖然貴，但那叫買斷風險。我們這裡習慣按單位賣，這給了操作者極大的「藝術加工」空間。100 單位可以變出 100 針，也可以變出 200 針。
當妳發現額頭打完不到六週就開始會動，別急著換醫師，先看看妳付的那個價格。在肉毒的毛利函數裡，便宜永遠跟稀釋比例成正比，而稀釋比例又跟抗藥性的風險曲線高度重合。這是一個沒有出口的循環。
下一次在那些低價廣告面前心動時，妳該想的不是省了多少錢，而是妳的肌肉還剩幾次被麻痺的機會。抗體一旦住進血液裡，就再也請不走了。那種時候，妳就算拿金條去換最高等級的純淨肉毒，效果也只是在打水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