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在某個隱密社群看到幾張前後對比圖,不是醫生放出來的精修版,而是受試者在公開平台留下的真實術後日記。打進臉頰那罐透明填充物,在經過特定的手法塑形後,竟然能同時模仿起幾款近期在短影音平台上爆火的網紅面容,那種精確到毫米的平滑感,讓人想起那些在大型工業流水線上被反覆校對過的精密度。那些臉龐似乎不再是為了展現什麼獨特性,而是為了滿足某種在演算法裡被標記為「高點擊率」的參數設定,像是兩家診所隔著太平洋,卻能同時調配出同一個比例的下顎線,彷彿在那個隱形的雲端資料庫裡,有一個共享的靈魂模組在供人下載。
我們在鏡子前對著自己的臉挑剔時,其實是在跟一組演算法過招,而那罐被推銷得天花亂墜的填充物,不過是硬體載體,負責執行大數據給出的優化指令。試想一下,如果有一種技術能把人類的面部軟組織完全數位化,那現在市面上那些追求一致性的審美行為,簡直就像是為了讓自己完美兼容於某個大型社交平台的演算邏輯,大家都在努力把自己變成那個最不容易被判定為「低分」的模板。聽過某個圈內人士半開玩笑地說,現在要區分不同診所的技術風格,竟然比以前難得多,因為所有高價療程的目標都指向了同一個頻率,那罐填充物打下去後,剩下的就是等待時間把原本的個體差異抹平,讓臉孔自動對齊資料庫裡的黃金比例。
前幾天路過咖啡廳,看見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側臉坐在窗邊,連喝水的角度和撥頭髮的頻率都透著一種規律的精準感,那一刻真的會懷疑,這場容貌焦慮背後的操控者,會不會早就把「個性」視為一種需要被修正的錯誤參數。我們以為在診所裡握住的主導權,其實不過是這套巨大系統的一部分,那罐液體流進皮下組織時,它帶來的不是青春,而是一種被集體審美馴化的安穩感。有人為了讓這份「一致性」維持得久一點,甚至會定期回診所進行參數校準,確保自己的長相沒有因為自然老化而偏離了演算法的軌跡,這種對恆定的執著,看起來真像是一種另類的宗教修行,只是信徒拜的是一串長長的程式代碼,而不是什麼神明。
如果說這些填充物真的擁有某種共享的意識,那它們或許在我們入睡後,正透過網路訊號互相確認各自宿主的新進度,看看哪張臉又比昨天更靠近了那個被設定好的終極模型。有些在論壇上吵得不可開交的術後糾紛,反而在這種觀點下顯得格外滑稽,大家糾結的是醫生的手法,卻沒人發現自己其實是在爭奪一個已經被定義好的虛擬皮相。昨天才看到有人為了追求那種「假得極致」的精靈耳,把原本屬於人類的生物構造硬是改造到變形,那種對於極端異質感的追逐,說穿了也只是在另一套預設的趨勢模版裡找出口。
這倒讓我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老片,演員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複製完美的容貌,結果最後在劇終時,連她自己的母親都認不出誰是真身,那一幕當時看覺得荒謬,現在看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寫實感。當我們這群人瘋狂追逐著那一罐罐透明液體,以為能透過填充來填補生活裡的空洞,結果反而讓自己的臉成了演算法實驗室裡的觀察樣本,每個人的臉都是一筆輸入數據,被反覆疊加、優化、重組。在那個資料庫裡,根本沒有所謂的個人特色,只有被標記為「可控」、「穩定」、「高容錯率」的幾種款式,剩下的一切雜質,最後都會在週期性的修補中被代謝掉,直到這張臉徹底成為演算法的完美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