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有錢就能買到一切？這話聽起來像沒錢的人在安慰自己，但在那棟房價高到連雲朵都要付租金的頂級公寓裡，這簡直是上禮拜最荒唐的現實。
聽說那棟樓的住戶群組炸了，起因不是漏水或車位爭議，而是某個據說能讓膠原蛋白像噴泉一樣噴發的最新款再生材料。這東西在市面上還沒鋪貨，代理商手裡就那麼三支配額，原本是想拿來討好這群身價驚人的太太們，沒想到成了這場貴婦版「魷魚遊戲」的開端。
三支針劑，但住戶委員會裡有十幾個自認臉部下垂速度不能等的女人。這不是排隊領號碼牌就能解決的事，因為大家都不缺那幾萬塊，缺的是那種「我有妳沒有」的優越感。
那個群組截圖流出來的時候，我真的差點把嘴裡的氣泡水噴在螢幕上。有人提議要看誰對社區貢獻大，有人說要看住進來的資歷，最後管委會居然同意用全體住戶投票來決定這三支針劑的歸屬權。
想像一下那個場景，一群平日裡在健身房巧遇、在電梯裡互相打量對方的愛馬仕皮革成色的鄰居，現在要拿著選票，決定誰的眼角更需要被提拉。這根本不是在選誰最美，這是在選誰的人緣最差，或者誰的臉已經崩潰到連鄰居都看不下去。
有個太太為了拉票，據說連自家酒窖裡的陳年紅酒都搬出來送了。這種行為放在外面叫賄選，放在這棟公寓裡叫「鄰里睦鄰」。
說到底，這就是一種集體發瘋。明明可以飛去國外打，或者等幾個月貨源穩定，但她們等不了。那種「全台北只有三支，而其中一支在我臉上」的虛榮感，比任何再生材料都能讓人顯得年輕。
這讓我想起某次在網路上看到的極端案例，有人為了追求某種稀有的填充技術，不惜在非醫療場所私下交易，結果打進去的不是什麼逆齡神藥，而是根本沒過審的工業級矽膠。這種對「首發」和「限量」的病態執著，在醫美圈簡直像某種邪教儀式。
大家都在追求一種「不費力的精緻」，但為了這份不費力，背後使出的力氣簡直大到能推動地球。
投票當天，有人甚至穿得像要去參加金馬獎。她們坐在交誼廳裡，眼神交鋒的火花比水晶燈還亮。這其實已經不是在討論醫美了，這是一場關於階級、權力與容貌的權力鬥爭。那些被投出來的贏家，上台領取的不是針劑，是這棟樓的后冠。
我看到有人在論壇上酸說，這群人是吃飽了撐著。但換個角度看，當妳的物質生活已經填滿到沒有任何空隙時，這種微小的、帶有掠奪性質的優越感，才是支撐她們活下去的氧氣。
甚至有傳聞說，落選的某位太太當場就退了群組，還打算把房子掛牌出售。因為在那一刻，她輸掉的不只是一次變美的機會，而是她在這個微型社會裡的地位。鄰居投給別人，等於是在告訴她：妳不夠重要，或者，妳老得還不夠明顯，不需要救濟。
這種假設性的荒謬感，如果拍成影集大概會被嫌太誇張，但在那個圈子裡，這只是日常的一道甜點。
有個有趣的觀察是，這群人對這種「再生」科技的迷信，已經到了一種Face-hacking的地步。她們不只是想修補，她們想重寫基因。既然生物學上的衰老是公平的，她們就得靠社交手段來打破這種公平。
這跟那些為了瘦小腿去切斷神經，或者為了顯臉小去把耳朵縫成精靈耳的人，在本質上沒什麼兩樣。區別只在於，前者用選票，後者用手術刀，但目的都是為了在鏡子面前，贏過那個還沒進化的自己。
說實話，我真的挺想看看那三位贏家打完之後的樣子。如果效果不如預期，或者恢復期腫得像發酵的饅頭，這場投票會不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笑話？
在那種高度競爭的環境下，連長出一顆粉刺可能都會被視為某種策略性的失誤。
那天投票結束後，據說管委會的會議紀錄裡，這件事被輕描淡寫地記成「社區資源分配討論」。資源分配，多麼高級的詞。把原本單純的消費行為升華成政治博弈，這大概就是頂級公寓才有的審美高度。
我那天看到一張模糊的側拍照，是在那棟大樓門口拍到的。一位太太上車的瞬間，那個眼神，真的，充滿了那種勝利者才有的傲慢。她手裡拿著的可能只是管委會發的小紀念品，但在我看來，那簡直是一張通往不老神殿的入場券。
這世界瘋得很平均，只是有錢人的瘋法更有儀式感一點。
如果下次她們要投票決定誰能優先做某種還沒上市的抽脂技術，我一點都不會驚訝。甚至，如果有人提議要根據存款餘額來分配麻醉劑的濃度，那也完全符合這個圈子的邏輯。
這種觀察比看任何醫療劇都精彩。妳不需要在場，只需要聽那些散落在各個群組裡的碎屑，就能拼湊出一幅關於貪婪、焦慮與膠原蛋白的浮世繪。
當變美變成一種競標，當臉蛋變成一種投票結果，醫美診所就不再是醫院，而是一個不需要選民服務的政黨總部。
這件事最後的結局也很妙，聽說那三支針劑因為物流問題延遲抵達，那三位贏家在等待的過程中心態崩了，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原本的勝利，變成了漫長的折磨。
這大概就是這場荒謬劇最完美的句點——大家都沒贏，只有焦慮在那棟昂貴的建築物裡，像二手菸一樣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