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穴塞進電子腦花這檔事，比起當年大家為了顯臉小跑去削骨、把下頜角鋸得跟鋸齒一樣平整，其實性質差不了多少。當初那些為了追求所謂「幼態感」而在精靈耳裡填充玻尿酸的女孩，術後腫脹期看著自己耳朵像招風耳一樣，還能對著鏡子安慰說這叫精緻。如果哪天科技真能讓太陽穴發出幽幽藍光，保證不用三天，社群軟體上就會出現無數「氛圍感發光實測」。
那種為了美感而不在意功能性的執念，才是這個圈子最迷人的荒謬。就像早年有人為了追求極致緊緻，硬是把 Sofwave 打得滿臉線條紅腫，明明原廠預設能量範圍有跡可循，偏偏就是有人覺得機器不冒煙就是醫師敷衍。這種「不痛等於無效」的迷思，跟以後若是流行發光腦花，大家肯定會去爭搶那種散熱不良、摸起來燙手但視覺效果最搶眼的型號，邏輯如出一轍。
我看過太多人為了達成那個「完美的皮相」，連最基本的組織耐受度都不顧。精靈耳剛興起時，某個論壇上的案例，為了省那一點點錢，去工作室找無照操作員用最廉價的填充劑注射，結果發炎潰爛差點連軟骨都毀掉。那時候我坐在電腦前，看著那張紅腫發黑的患部照片，覺得人類對美的偏執真是不分等級，越是危險的邊緣，反而越有種病態的吸引力。
別以為大家理性，每當新興的折騰手段出現，那種集體奔赴的熱潮總能蓋過任何風險提示。假設某種新型皮下植入物能讓皮膚隨心情改變光澤，就算醫療數據顯示有百分之五的長期過敏風險，預約單大概還是能排到明年。人們對於「把異物塞進身體」這件事的恐懼，早就被對於「平庸皮相」的恐懼給徹底淹沒了。
這也讓我想起那些為了消除法令紋，把自己填充成發酵麵包的姊妹們。她們明明知道表情僵硬是肉毒過量或是填充物位移造成的，但為了在動態攝影下看起來毫無紋路，依然堅持在那種厚重的妝感下維持假面。如果以後流行把電子晶片植入太陽穴來支撐蘋果肌，肯定會有網紅出面說這種晶片帶來的微微震動感是「高階緊緻體驗」。
到時候，診所的菜單大概會換個名字，把散熱不佳說成是「恆溫加熱循環」，把發光功能說成是「自帶打光濾鏡」。那種為了爭搶發光型號而失心瘋的景象，我彷彿已經能在腦海裡描繪出來了。大家總是在追求下一種能把容貌推向極致邊緣的方法，即便那意味著要忍受發燒、異物感，甚至是不可逆的神經壓迫。
這圈子從不缺敢於嘗試的人，缺的是清醒地看著自己掉進去的人。如果美是一種必須透過損害來換取的通行證，那發光的腦花，不過就是下一個昂貴的代價。我以前常覺得，這種折騰會不會有盡頭，直到看到有人把精靈耳修了又補、補了又修，才意識到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競賽。
當那束光真的在太陽穴亮起，遮掩掉的是真實肌理，還是那種隨時隨地都想被注視的渴望，大概沒人在意。畢竟，在追求皮相完美的過程中，連痛感都能被自我催眠成一種「變美的前奏」。至於那些散熱不良導致的灼傷，只要在濾鏡下看著光芒流轉，也就不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