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在海外論壇看到一張流出的側面 X 光片，如果不說那是人類的頭蓋骨，我還以為是哪個賽博龐克電影的道具。那個額頭跟太陽穴的夾角處，塞了兩塊形狀極其完美的矽膠假體，據說是為了讓臉型在鏡頭前看起來更圓潤，能撐起那種所謂的「富貴感」。
我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很荒謬的畫面。既然現在大家為了在 2D 的螢幕裡活得像個仙女，不惜在 3D 的肉身裡塞進各種化學聚合物，那以後會不會直接研發出一種「濾鏡專用生理支架」？
這不是在開玩笑。妳看現在那些濾鏡，動不動就把眼睛放大、把下巴削尖，有時候手機感應不到妳的五官，濾鏡就會在那裡閃爍、跳格，臉一歪，網紅的真面目就漏出來了。如果有一天，醫美診所開始推銷一種埋在皮下的感應導軌，專門讓手機鏡頭精準定位妳的濾鏡，讓那層虛擬的皮秒殺所有角度，這生意絕對會爆掉。
最近在某個私密群組看到一個討論，有人為了追求某種特定的「精靈耳」，去做了耳軟骨墊高，理由竟然是：這樣戴耳機拍照比較好看。對，不是為了聽音樂，是為了拍照。這跟為了掛住虛擬濾鏡而在骨頭上動手腳，邏輯上其實只有一線之隔。
我猜想那種場景應該是這樣的：諮詢師拿出一份清單，問妳要買哪一家的濾鏡協議？是那種走日系透明感的 A 廠，還是主打歐美深邃感的 B 廠？選定之後，醫生就在妳的顴骨和眉骨上方埋入微型的生物晶片。
這晶片不幹別的，它唯一的功用就是跟妳的直播軟體握手。只要妳出現在鏡頭前，軟體就會偵測到這個支架發出的信號，然後把那套價值連城的「虛擬美貌」像面具一樣，死死地扣在妳臉上。就算妳在鏡頭前蹦迪、翻跟斗，那層美顏都不會掉。
這時候誰還管妳本尊長什麼樣？本尊只是一個載體，是一個為了承載那層數位幻影而存在的血肉底板。就像妳買了一台頂配電腦，只是為了跑那個最吃效能的遊戲，電腦殼長得醜不醜、風扇吵不吵，其實沒人在乎。
說到這裡，我想到以前聽過一個案例，有人為了讓小腿看起來更細，跑去把神經切斷。那種決絕感，跟我們現在討論的這種「生理支架」其實是一脈相承的。人類對於「修改原廠設定」的渴望，早就已經超過了對生物功能的尊重。
有趣的是，當大家都裝了濾鏡支架，這個世界的審美可能會變成一種電子零件的規格戰。妳的支架是 1.0 版本，只能掛基本的磨皮效果；我的支架是 2.0，可以掛載即時變換瞳孔顏色和光影重塑。
到時候，大家見面可能都不用打招呼，直接掏出手機對著對方掃一下，看看彼此加載了什麼特效。至於肉眼看到的那個長得有點疲累、皮膚有點暗沉的真實人類，反而會變成一種「未經處理的原始素材」，甚至被視為一種失禮。
我還聽說現在有些極端案例，為了讓拍照時的鎖骨線條更明顯，會去注射大量的玻尿酸來強行製造陰影感。這種行為在現實生活中看起來極其詭異，皮膚下面鼓起一坨不明物體，但在濾鏡的加持下，那就是一張能換來萬千點讚的神圖。
如果真的演化到那一步，那些所謂的「美感」其實已經跟人體解剖學沒什麼關係了，那比較像是程式碼在肉體上的投射。我們在太陽穴塞矽膠、在鼻子裡塞 Gortex，本質上都是在為那個不復存在的「真實」道歉，試圖用硬體來彌補軟體的不足。
想像一下，未來妳走進診所，醫生不再問妳想墊多高，而是問妳：「妳的手機型號是什麼？妳最常使用的濾鏡參數是多少？」然後根據那些數值，在妳的骨膜上鑽孔，安插定位器。
這種事情聽起來毛骨悚然，但仔細想想，現在那些為了上鏡去打一堆填充物，導致臉部僵硬到沒辦法做表情的人，不就已經是這種趨勢的先行者了嗎？她們已經放棄了表情，放棄了與真實世界交流的功能，只為了換取那個在小框框裡、靜止不動的完美角度。
這讓我想起某次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個影片，一個濾鏡失效的瞬間，原本精緻的臉孔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崩塌。如果那時候她有「生理支架」，這種悲劇就不會發生了。這種對「絕對掌控」的執著，正是醫美產業最肥沃的土壤。
以後我們可能不再需要討論什麼黃金比例，只需要討論訊號強不強、延遲高不高。妳的臉就是一個基地台，隨時隨地發射著「我很正」的虛擬訊號。
至於那個被矽膠擠壓、被晶片侵佔、被神經切斷的肉身，大概會躲在層層疊疊的代碼後面，發出一聲沒人聽見的嘆息。反正只要拍照好看，誰在乎底下的支架已經鏽跡斑斑了呢？
這一切聽起來都很像某種荒誕的預言，但我打賭，如果明天真的有診所推出「濾鏡定位導軌埋入術」，預約名單絕對會從街頭排到街尾。畢竟，真實是很累人的，而虛假的完美，只需要在骨頭上開幾個洞就能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