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賽宮那種被香水醃透了的奢靡氣息,底子其實是一股子散不掉的酸腐臭味。路易十四那位著名的太陽王,雖然號稱自己發明了現代優雅,但他本人對洗澡這件事有著極其深刻的恐懼。當時的醫學邏輯非常有趣,他們認為熱水會讓毛孔張開,導致惡魔或者瘟疫趁虛而入,所以與其用水沖洗,不如用昂貴的粉末把自己封起來。
這種粉末的主要成分是鉛。不是現在化妝品裡那種微量檢測不出的雜質,而是純度極高、沉甸甸的白鉛粉。為了追求那種像大理石一樣、完全看不見毛孔與血管的死白感,凡爾賽的貴族們會像刷牆一樣,在臉上抹上一層又一層的鉛粉與油脂的混合物。這層東西乾掉之後,就像在臉上戴了一副陶瓷面具,如果你用力去戳,指甲真的會陷進那層厚厚的粉殼裡,甚至能聽見輕微的碎裂聲。
這種「面具」其實是個戰場。太陽王本人得過天花,那張臉如果不靠這層厚粉,簡直就像被隕石坑轟炸過的荒地。於是,變美成了生存競爭的一部分。大家都在比賽誰的臉更白、誰的假髮更高,卻沒人在乎那層粉底下正在潰爛的皮膚。鉛毒會慢慢滲進血管,導致牙齒變黑、掉髮、嚴重的貧血。但在當時的審美邏輯裡,這種蒼白、虛弱、快要死掉的樣子,剛好完美契合了「貴族不必勞作」的高級感。
凡爾賽宮裡沒有廁所,或者說,那些華麗的角落、厚重的窗簾後方,全都是大家隨手解決的地方。為了蓋住那種混合了汗液、排泄物與腐爛組織的惡臭,貴族們會在身上噴灑濃縮到讓人頭暈的龍涎香與麝香。在走廊上玩捉迷藏時,妳可能在一個轉角撞見穿著絲絨長袍的公爵正在牆角方便,他轉過身來,帶著那副慘白到發青的鉛粉面具,對妳優雅地脫帽致意,那一瞬間的味道,絕對比恐怖片還要驚悚。
這些貴婦們的頭髮也沒好到哪去。為了撐起那幾十公分高的髮髻,她們會用麵粉和動物油脂來塑形。這種黏糊糊的東西簡直是老鼠和跳蚤的天堂。有些貴族為了保護這座「髮型堡壘」,甚至連睡覺都要坐著。想像一下,一個女人坐在金碧輝煌的床上,臉上是快要龜裂的鉛粉,頭上躲著幾隻正在偷吃麵粉的小老鼠,這就是當時歐洲最高級、最令人嚮往的時尚尖端。
那種對白皙的病態崇拜,其實是一種權力的展示